连河林闪小说十题

羊

　　老爷子被公羊顶倒在地，一口气没上来，死了。

　　公羊并不知道惹了祸，还在一个劲儿地顶着老人身体。还是儿子听见了动静，赶忙跑出来赶走了羊，忙抱起父亲。

　　爸，你怎么了？可别吓唬我。儿子带着哭腔叫道，一摸鼻息已经没有了呼吸。

　　老爷子家里一下子乱成了一团。虽然老爷子已是89岁高龄，但他一直没病没灾，连个头疼脑热都很少，今天突然就这么去世了？连给人一个反应过来的机会都没有。

　　都是那只瘟羊惹的祸。老爷子的儿子气冲冲地满世界找羊，屁大的院子却怎么也找不到，莫非是上天了？

　　其实羊就在院子里，更奇怪的是悄悄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声不吭，似乎在忏悔刚才的行为，眼泪都打湿了地面。屋里此起彼伏的哭声让它愈发不安，它只能紧贴着地面，也许是想不明白：只是跟老爷子顶着玩儿？怎么会……

　　夜降临了，羊没吃没喝就那么卧着，都说动物也有灵性，毕竟是老爷子从小把这只羊用牛奶喂大的，也许懂得伤心难过？

　　老爷子的棺材停放在院中时，那只羊守着不肯离开半步，直到被一刀捅死，也没挣扎和离开半步。

　　羊肉被老爷子的儿子待了客，但羊皮却不知所踪了，据说是被野狗叼走了，可老爷子丧事期间根本就没见过一条狗。我们这里有下葬开棺见最后一面的习俗，当打开棺材的一瞬间，却发现羊皮就在老爷子身下。

　　怪了。人们听了只是摇摇头，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原载《小小说选刊》2024年第03期）

护林人

　　人们都叫他老林头，但他确实把山林看作了命根子，过去这里是荒山，连根鸟毛也看不见，现在鸟语花香的，都是村里几代人奋斗出来的，怎能不珍惜呢？

　　老林头，不发工资也没好处，你看它干吗？人们总有些不解，只是村委会给个护林员的虚头衔，老林头却是一副求之不得的劲头，真把林子当成家了。

　　没工资也得守，林子是风水，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后代想想，总不能毁在咱们手里吧！老林头说。村里人也认可了他的话，有了这片林子，蘑菇药草都有了，而且养殖业也在慢慢发展了起来，这是金山银山，可不能马虎。

　　而老林头每天第一件事就是上山转转，提一根松木棍子，从北走到南，从西走到东，他认识这里的一草一木，更清楚这里的一丘一壑。

　　娃们，放牛放羊可以，千万不能带火种进山。他见了放牧的孩子都会劝几句。

　　枯枝败叶你们可以收拾回家，小树苗可别砍了。村民有上山捡柴火，他也得多说几句。

　　有一天，他风寒感冒休息了两天，邻居偷偷告诉他，村长砍树了，说是盖羊圈缺木料。老林头一下子蹦下了地，着急地问：

　　在哪儿？

　　后坡。我可看得真真的，村里没人敢说。邻居说完就急忙跑出了院子，生怕别人看见似的。

　　老林头提着棍子就跑到后坡，看见村长一个人锯树呢！那可是十年的大树，老林头心疼得快崩溃了，举起手中棍子一下子把村长的腿都打折了。

　　后来，村长被撤了职，还被罚了款，而老林头却第一次领上了工资，是县林业局发的。

　　（原载《赤峰日报》2024年4月8日）

战马

　　姥爷曾经是骑兵排长，唯一的一匹战马还是半边脸，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退伍回来，部队把这匹马给了他，因为耕田种地也用得着。可姥爷却舍不得使唤，就这么养着，有时也骑着它满大街跑。

　　别过来，这马性子烈，别把你踢着。有人过来想摸摸，因为这么高大的马，还是很少见的。姥爷总是从马背上跳下来，拦住劝道。

　　据说有人不信邪，趁着姥爷不在摸了摸，被一马蹄踢得三个月起不来床。

　　这马中了邪了，只认主人不认别人。有人说，于是全村都知道姥爷有匹中了邪的马。

　　那可是战马，枪林弹雨中闯出来的，阴阳都看透了。有懂马的人这么说道。

　　我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不敢靠近，出于好奇，我问姥爷：

　　它怎么只有半边脸呢！

　　被鬼子炮弹炸的。姥爷脸色有些凝重，轻轻摸着我的头，又说：要不是这匹马挡了一炮弹，你就见不到姥爷了。

　　为什么？马也通人性？我问。

　　姥爷看一眼马，掏出烟锅装上烟丝点燃，猛吸几口，然后才回答道：

　　娃，你还小，但要记住，马也是有情有义的，那次冲锋是这匹马把姥爷掀下马背的，它用半边脸救了姥爷一条命。

　　听完姥爷的话，我有些泪目了。

　　（原载《传奇故事·经典美文》2025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