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一只非正常死亡的鸟
我是一只鸟,有着美丽的羽毛和悦耳的叫声。 从昂贵精美的鸟笼、搭配营养的食谱、大量陪伴的时间,能体现出漂亮的女主人喜欢我。 周末下午,女主人给我洗澡,我站在阳台玻璃桌上晒羽毛。 突然,我决定搞个恶作剧。 我逃跑了。我想看看女主人的反应。我藏在小区里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上。女主人很焦急,悬赏两万。女主人是白领,但这笔钱对她也算不小的数目。我感动得泪眼婆娑。 有个婆婆,生活很艰难。我飞进了她的家。 婆婆曾站在悬赏通告前看了一会儿我的照片,说:“一只鸟,值两万?” 婆婆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会儿,接着高兴了。我乖乖地被她捉住。 婆婆高兴地送我回家了。她瘫痪在床的老伴说:“可不能要人家的钱。” 女主人一边抽泣一边亲我。 女主人只字未提钱的事,只是说着谢谢,把一箱过期酸奶送给了婆婆。 婆婆走后,女主人下楼撕掉所有的悬赏通告。 漂亮的女主人变得丑陋了。我很难过。女主人言而无信,是个不好的人。因为我,女主人成了一个不好的人。 我很难过。真的很难过。我不能原谅自己。 在一次洗完澡后,我浑身湿漉漉地从九楼阳台跳了下去……
机会
老江是朋友介绍进公司的。 他不到五十,个子不高,大眼睛,喉咙里似乎永远有东西需要清理。 老江来公司一周,把项目部所有的活试了一遍。当然,没有一个能胜任。一个月了,我慎重考虑后找老江谈话。 老江不高兴了,问:“不是试用期两个月吗?我还不稀罕来呢。再说,我驾龄六年,为什么不安排我开车?”接着老江气咻咻地给我朋友打电话。 朋友来电话问怎么不安排老江开车,希望我给老江一个机会。我只能耐心解释,公司市场部不缺司机,招聘老江是进项目部。 老江临走把胸牌摔我桌子上了。过了几个月,市场部缺司机。我想起了老江,手机拿起来几次,又放下了。
鸟
我小时候喜欢拿弹弓打鸟,准头还不错。不管是在瓦檐间叽喳的麻雀,还是在电线上列队的燕子,甚至是在高枝上嬉闹的喜鹊,我只要出手,啪,强劲的弹筋伸缩后,十有七八会有猎物应声而落。 父亲不喜欢我打鸟,批评我多次,我屡教不改。有次我一弹弓击落一只金黄色的鸡蛋般大的鸟,恰巧父亲经过,那只鸟血淋淋地落到他脚前,两爪一蹬,气绝身亡。父亲脸色变得铁青,脱下布鞋冲我奔过来,我一看来真的了,撒腿就跑。父亲胖,是追不上我的。 我捱到很晚才回家,肚子饿得咕咕叫。想着父亲肯定饶不了我,但有母亲护着,也吃不了太多亏。母亲在卫生室当护士,每天回家很晚。 我进家门后,心里咯噔一下,母亲还没回来,这下麻烦大了。 父亲给我端来饭菜,我偷看父亲的脸色,还行,不像要揍人的样子。我吃完饭,父亲抱出来一个纸盒子,放我面前,说:“辉,你想不想去洛阳看龙门石窟?”这可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呀,我脱口而出:“想呀。” “好,只要你把它养大,我就带你去。”父亲说着打开纸盒,一只丑陋的雏鸟卧在角落里。 这是一只斑鸠。它的肚子很大,能看见薄皮下心脏的跳动。我取来麦籽,掰开它软软的喙,硬塞进去。它的小舌头又细又长,像条小虫子。每次掰它的嘴巴,它都不配合,很难受的样子,有几次,它把麦籽又吐了出来。我问父亲:“老鸟怎么喂养它?”父亲从棋谱里抬头,说:“口对口。”我把麦籽含在嘴里,吮住了它的喙,果然,很顺利地完成了喂食。 它活下来了,后来就不用我口对口喂食了。饿了,它会去半拉塑料瓶制成的食槽边啄食麦籽、米粒,渴了会去旁边的水槽喝水。我喜欢带它去野外。青草里有许多蚂蚱,是它的最爱。它越来越漂亮了,纺锤形的身体,线条流畅,灰羽光滑发亮,脖子一圈黑白相间的毛,像花环。 父亲兑现诺言,带我去洛阳看了龙门石窟。去洛阳的前一天黄昏,父亲陪我到野外放飞了斑鸠。望着斑鸠展翅飞在天空,我哭了。 我把弹弓塞进灶里烧掉了。其实,从我开始养斑鸠,就不再用弹弓打鸟了。
(以上10篇选自小说集《卡针》,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
作者简介: 飞鸟,本名焦辉,河南太康人,现供职于北京某图书公司。中寓会闪小说专委会委员。作品在《芒种》《延安文学》《小说界》《天池》《广西文学》《安徽文学》《微型小说月报》《牡丹》《金山》《小说月刊》《微型小说选刊》《小小说选刊》等刊物发表。作品多次入选各类选本和中高考模拟试卷。著有小说集《遇见另一个自己》《春来花自开》《卡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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