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上坟
气温回升,春暖花开,时令进入清明节前七天。我在路边的估衣店买来香烛纸箔,驱车前往父母坟地。 父母葬在老家的西坡岭上,没有宽阔的路面,只能弃车步行。我沿着崎岖的山路,穿灌木,越荆棘,蜿蜒在羊肠小道上。 半个小时后,来到了安葬父母的坟茔地。仔细辨认后,我在并列的两个坟墓前停下来。 你谁呀?正当我拿出香箔纸钱焚烧时,一个声音幽幽地从耳边响起。 我抬起头,四下张望,努力寻找声音传来的方向。 哦,我看清你的面容了,你是拴哥家的二小子吧?那个声音又响起,好像是从坟墓的荆棘丛中传来,又好像是在我的头顶上空。 不用找了,你是看不到我的。正当我茫然失措、脸上冒汗、毛发竖立时,那个声音向我提出劝告。 看样子,你多年没来看你爹妈了吧?那个声音问道。 我心里一阵愧疚。十多年前,我外出工作,在外地娶妻生子,购房买车,过上了城里人的优越生活,几次回老家都没有顾上去看望父母。 就是再忙也应该回家陪陪你的父母,问问饥渴冷暖。季节更替时,为他们换换衣裳呀!那个声音边说边叹息着。 我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有条地缝钻进去。 去吧,给你父母认个错。他们的家就在隔壁两棵构树间。 我好像被人牵引一样,来到父母坟头,扑通一声双膝扎跪在地。 儿啊,你终于回来看我们了。在我燃起香箔时,一阵风儿吹来,爹妈坟上的花草摇曳着,亲昵地抚摸着我的脸颊。 (2024年4月25日泰国《中华日报》)
红红的婚礼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红红的瓦,红红的墙,红红的喜联。红红身着红旗袍,头遮红盖头,被搀进红房子的洞房里。 春章,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你高兴吗?红红把丈夫春章拥在怀里,柔声问道。 你我结为夫妻,不论贫穷与富贵,永远不离不弃,你能做到吗? 你我已为夫妻,不论灾难与洪福,同心同德,一起面对,你愿意吗? 你为何不言?你为何不语?你难道不爱我了吗?红红嘤嘤地哭泣起来。 泪眼朦胧中,她看到,一道闪电,一声炸雷,瓢泼大雨弥漫了山村。 她看到,春章脚穿雨鞋,身披雨衣,穿梭在村里的大街小巷,房前屋后。 她看到,王大娘的土坯房前,积水浸湿了土墙。春章一个箭步冲进去,救出了王大娘。 她看到,“哞”的一声牛叫,把春章引进一个窑洞里,一声沉闷地响动过后,她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红红的小嘴深情地亲向拥在怀里的丈夫,春章面带微笑,在漆红的、被黑纱披盖的方格子里,静静地接受妻子的爱。 这是你应该做的,因为你是一村之长。红红喃喃地说。 (此文入选《湖南2016年度闪小说精选》一书)
送粮
站住!接受检查。桂花背着挎篓刚走到村东路口,护秋员幽灵般出现在她的面前。 我、我去地里割了点猪草,也要检查?桂花停下脚步,红着脸对护秋员说。 放下挎篓,让我检查一下!护秋员不由分说一把拽下桂花肩上的挎篓,动手翻动猪草。 咋回事?生产队队长秋阳不知啥时候已站在他们跟前。 不就一挎篓猪草嘛,检查个啥?走吧,走吧! 像得到了特赦令,桂花看了秋阳一眼,一溜小跑慌忙离去。 哎,哎!给你家老憨说,今天晚上该他值班护秋了!秋阳对着桂花喊。 中秋的夜明月高挂,秋风萧萧,草屋里,煤油灯滋滋地响着,散发出微弱的光亮。桂花怀抱嗷嗷待哺的女儿长吁短叹,愁容满面。 砰!砰!砰!有人敲门。 谁呀? 我,你秋阳哥。 “吱扭”一声,桂花打开屋门,秋阳一抬脚跨了进去。 秋阳哥,你来了。 我不来咋办?你没啥吃就没奶水,孩子咋养活!秋阳说着把肩上扛的半布袋小麦放在墙角。 你咋知道俺家断了口粮? 还用说吗?这年头,大家日子都难过,可再苦,也不能饿坏娃娃。秋阳说罢,抬脚出门。 秋阳哥,你这就走?你……你老憨哥不在呢……我……我怎么谢你? 谢什么啊!你跟老憨哥把日子过好吧。 秋阳,曾经深爱过桂花,别人也许不知,可桂花怎能不知? (2022年《洛阳晚报》三彩风)
月色朦胧
正是三伏天,酷热难耐。山花吃完晚饭,正要出门纳凉,电话铃响起,山花一看,是丈夫打来的。 花,你好吗? 没良心的,花谢了你知不知道?一走就是两年,我一个人留在家,能好吗? 你受苦了,我会补偿你的。 说得好听,远水解不了近渴,咋补偿呀?好了,不给你说了! 山花挂了电话,脚刚迈出大门,电话又响起来。 哦,是你呀,村长。什么?好事?不能在电话中说吗?要填个表?好,我这就去。山花“啪嗒”一声锁上门。 一阵山风吹来,路边的沙兰杨叶子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山花的粉色裙子飘逸起来,她顿感难耐的酷热已过,心里充满惬意。 到村长家,要经过一个小山坡。山花没想到,月色朦胧里,村长早已在山坡上的一棵大树下等着她了。 这里凉快,我们先坐下谈谈。村长一脸的笑。土坯房改造指标下来了,我给你争取了一个。 哦,谢谢。 嘿嘿,这话我爱听,咋谢我? 村长说完,身子向山花那边倒去。 山花身子一斜,啪!猛力拍下一巴掌,又伸出另一只手,从细白的大腿间捉出一只被拍得半死不活的土促织,狠狠地摔在地上。 啥东西,欺负俺男人不在家吗?! (此文入选湖南《2015年度闪小说精选》一书)
老柳新枝
村里的老柳在西山坡承包了一百多亩地,去年全部栽上了红薯。 经酷暑,伴秋凉,老柳辛辛苦苦干了一年,不但没有挣到钱反而赔了好几万。 老柳沮丧,整日茶不思饭不想,在床上一躺就是十多天,原来那颗火热的心拔凉拔凉的。 在外工作的儿子闻讯回家探望,见父亲愁眉不展,脸上又平添了几多皱纹,心疼地说,您年龄大了,不去受那症了,把地转包给别人吧。老柳瞪了儿子一眼,不满地哼了一声,扭过头不再理儿子。 转眼过了立春,岸边的老柳树萌出了新芽,崖上的迎春花也含苞绽放。这天早上,老柳扛着镢头去地里,刚出家门,就看到儿子笑吟吟地从车里走出来,甜甜地叫了一声,爸。 你回来干啥!老柳乜斜了儿子一眼。 种地呀,您那一百多亩地转包给我吧,您当顾问。儿子拉着父亲的手笑着说。 老柳的心忽然动了一下,脸上的愁纹舒展开来。儿子是农科大毕业生,把地交给儿子,他放心。老柳来到门前的小溪边,捧起解封的清澈泉水洗了把脸,心里感到无比的惬意和舒爽。 (此文原载2024年7月18日泰国《中华日报》)
作者简介:王振周,河南洛阳人,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委会会员,河南闪小说分会理事,洛阳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省市多家报刊和年选读本。现为“河洛闪小说”平台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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