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永平闪小说十题

                                                                                           玉米和土豆

　　小龙和小虎在巷道里玩弹珠子，小龙输了耍赖，小虎不依不饶，两人红了脸扭打在一起。

　　梅花和兰花急慌慌地从自家院门中跑出来。梅花拉起小龙，看到小龙的八戒嘴，通红眼骂：“有人生没人教的东西，下手怎这么重呀！”

　　兰花拉起小虎，看到小虎的熊猫眼，黑着脸骂：“疯狗一样的东西，看把我儿打成啥样了！”

　　梅花和兰花撸起袖子撕扯在一起。两家男人急慌慌地跑来，拉开了两女人，梅花和兰花骂骂咧咧地牵起孩子回家了。

　　过了两天，小龙和小虎又一起玩弹珠子了。可梅花和兰花却不再来往，碰到面也昂着头斜着眼，无视对方。

　　这天，梅花和男人去种土豆。走到地头，看到一大群羊闯进了旁边兰花家地里，啃吃刚长出来的玉米苗。梅花跑上前大声吆喝赶羊，地大羊多，梅花跑前窜后上气不接下气。

　　男人问：“你怎帮她呢？”梅花擦着满脸的汗说：“玉米没惹我，她赶集去了，等她回来苗全让羊吃光了。”

　　过了几天，兰花和男人去玉米地里间苗。走到地头，看到梅花家地里，刚冒出头的土豆苗蒙在地膜里。兰花弓下腰，撕破地膜放出苗。地大苗多，兰花伏在地里直不起腰来。

　　男人问：“你怎帮她呢？”兰花捶打着腰说：“土豆没惹我，她的娘住院了，等她回来苗全热死了。”

　　秋天，梅花和兰花去地里。梅花提一筐土豆来到地头，兰花提一筐玉米也来到地头。

　　梅花说：“哟，你家玉米真好，这筐土豆给小龙尝鲜了。”兰花回应：“嗯，你家土豆也好，这筐玉米给小虎尝鲜了。”

　　明朗的阳光下，两个女人叽叽喳喳地拉呱儿。

　　（原载《绥化晚报》2025年5月9日）

                                                                                                                     第二名的奖品

　　龙鹏和赵兴军是从小一起玩大的伙伴。赵兴军刚出生时得了一场怪病，家里四处求医，钱花了许多，病却没完全治好，落下了瘸腿的残疾。

　　龙鹏和赵兴军结伴上学。两公里的陡窄山路上，龙鹏搀扶赵兴军；雨雪天，龙鹏背起赵兴军，俩伙伴一路说笑着走向学校。

　　龙鹏和赵兴军是同班同学，还是同桌，在学习上相互帮助。他俩成绩都很棒，交替做年级的第一名。

　　上语文科，学习查阅字典，班上其他同学人手一本《新华字典》，可赵兴军家里没钱，没有《新华字典》。龙鹏和赵兴军合用一本。

　　六一节，学校开田径运动会，龙鹏参加了100米赛跑。

　　发令枪打响，龙鹏像小猎豹一般撒腿跑起来。30米，50米，80米，龙鹏一直领先。赵兴军瞪大眼，小手挥舞着，放开嗓门喊：“龙鹏，加油！”

　　离终点十多米，龙鹏不知怎么脚步突然慢下来，身后一名选手超过了他。龙鹏好像一下又醒过来，紧追上去，但已经来不及了，龙鹏第二个冲过终点。

　　赵兴军抹着眼泪，一瘸一拐走过来，握住龙鹏的手，跺着脚问：“你怎么回事呀，到手的第一名怎么丢了呢？”

　　龙鹏眯缝眼，拍打着赵兴军的臂膀，呵呵笑说：“第二名好呀，我要第二名的奖品哩。”

　　校长颁奖，龙鹏走上台，满脸欢笑地接过奖品。龙鹏跑下台，将奖品塞到赵兴军手中：“兴军，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祝你六一节快乐！”

　　一本崭新红彤彤的《新华字典》，映亮赵兴军的小脸。

　　（原载《读与写》2025年第6期）

你是好人

　　秀萍加完班，夜已深了。秀萍在小摊上买了一袋熟食，拎着回家。

　　秀萍要穿过小巷子才能到家，巷子狭窄幽深，望着黑乎乎的巷子，秀萍心里惧怕。这巷子不太平，前几日有人遭抢劫了。

　　秀萍硬着头皮走进巷子，快步向前走。突然，身后传来“咚咚”的脚步声，秀萍转过身，一个高大的黑影追上来。秀萍的头发唰地直竖起来，她想跑可全身连一点力气也没有。

　　黑影喘着粗气，一步步走近。秀萍靠在墙边，瞪大眼颤声说：“大哥，你是好人，你把我送出巷子吧，我害怕呢。”黑影站住了，沉默一会，“嗯”应了一声。

　　秀萍咬着牙在前面走，黑影在后面跟。三分钟的路，漫长得像走不到头。

　　终于捱出了巷口，秀萍浑身是汗，虚脱了般。借着路灯的光线，秀萍看清了黑影是个年轻的小伙。秀萍对小伙说：“谢谢你！”

　　小伙低头看着秀萍手中的熟食袋，小声说：“姐，那袋熟食给我吧，我一整天没吃东西了。”秀萍赶紧把袋子递给小伙，小伙拿上袋子转身就走。

　　秀萍叫住了小伙，她从包里抽出三张钞票塞给小伙：“你拿着用了。”小伙接过钞票，向秀萍深深鞠了一躬。

　　小伙走出去几步，又折返回身，秀萍绷紧了身子。小伙说：“姐，我们加个微信。”秀萍拿出手机，小伙扫码加上了她。

　　事情过去好久，秀萍心头的余悸才慢慢消除。有一天，秀萍突然收到小伙微信转账来1000元钱，还有一条信息：“姐，感谢你对我的信任，我没走错路，你才是好人！”

　　秀萍把钱退回了，她回了一条信息：“弟，做个好人，好好生活。”

　　（原载《博爱》2025年第2期）

面馆

　　刘军在西关路开了一家“刘记面馆”，生意红火，刘军的胖脸笑成了一块发酵的面团。

　　可好景不长，刘记面馆旁又开了一家“赵记面馆”。刘军的生意有点淡了，他看着赵记面馆，皱紧了眉头。

　　刘军站在路旁大声吆喝：“刘记面食，老字号品牌，大家快来品尝。”这时，瘦高的赵老板也站在路旁大声吆喝：“赵记面食，传统手艺，大家快来品尝。”人们听着，分散开进了两家面馆。

　　刘军眼睛一转，在门口立了一块黑体字的大告示牌：“凡进刘记面馆，送特制小菜一份”。很快，赵记面馆门口也立了一块黑体字的大告示牌：“凡进赵记面馆，送茶叶蛋一个”。人们看着，分散开进了两家面馆。

　　刘军咬牙瞪眼，在牌子上又加了一句：“为答谢顾客，所有面食减价一元”。很快，赵记面馆门口的牌子上也加了一句：“减价不减质，所有面食减价一元”。人们看着，分散开进了两家面馆。

　　刘军坐在吧台生闷气。一对夫妻在吃面，男的说：“这刘记的汤味纯浓香，真是好喝。”女的说：“赵记的面筋道滑爽，才好吃呢。”

　　刘军恍然明白，两家面馆各有特色呢。晚上面馆打烊，刘军提两瓶酒，笑眯眯地走进了赵记面馆。

　　赵老板做了两道菜，刘军和赵老板围坐在一起谈笑着，碰杯，吃菜。

　　此后，人们发现两家面馆的汤都味纯浓香，面都筋道滑爽，人们竖大拇指夸赞两家面馆的面食是城市最好吃的面。

　　全城的人都涌到西关路，两家面馆人气爆棚，生意火成了烙铁。

　　面馆打烊，刘军和赵老板围坐在一起谈笑着，碰杯，吃菜。

　　（原载《绥化晚报》2025年10月28日）

娘与羊

　　娘养了36只羊。娘很稀罕羊，家里从没杀过羊，从没吃过羊肉。羊卖给羊贩子换钱，供奶奶的药罐、爹的烟酒、我们的学费、家里的花销。

　　大哥到了找对象的年龄，媒人介绍了南山村的刘家三姑娘。三姑娘和父母、舅舅、姑姑、姑父6人上门相大哥，看家道。

　　俊俏的三姑娘相中了帅气的大哥，父母和亲戚们勉强看上了家境。

　　爹娘满脸谦恭，满脸谄笑地招待准亲家。爹跟娘商量，婚事有眉目了，两家人成一家人了，杀只羊让亲戚们吃手抓羊肉喝酒了。

　　娘停了笑，脸色唰地阴下来，皱着眉撇着嘴点了点头。娘跟爹走进羊圈，爹问娘：“要哪只？”娘眼中含泪，眼睛盯过每一只羊，羊们抬起头，朝着娘“咩咩”叫。

　　爹站了好大一会，气恼地问：“到底要哪只？”娘举着手指在羊们头上晃来晃去，娘紧咬牙关，手指点向了黑头，哽咽着说：“就黑头母羊吧。”

　　娘抬起衣袖擦拭眼睛，爹一把薅住了黑头，放倒黑头，拿绳子捆住了黑头四蹄，起身进屋取刀子。

　　娘把羊赶出了圈门，爹提着明晃晃的刀子走进黑头，爹问：“天要黑了，你赶羊去干嘛呢？”娘不回头说：“这些羊儿全是黑头的兄弟姐妹、黑头的孩子们，我不能让羊们亲眼看着屠杀黑头，不能让羊们活在恐惧中呀！”

　　天黑了，娘才赶着羊们回来。屋里，人们围着冒热气的盆子，高声谈笑着，“吧唧、吧唧”吃着羊肉。爹拿块羊肉递给娘，娘强笑着推开爹的手说：“我胃疼，吃不了肉，你们吃好了。”

　　（原载《池州日报》2025年12月2日）

　　【作者简介】蔡永平，天祝县作协副主席，甘肃省作协会员，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委会会员，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中国民族报》《散文选刊》《小小说选刊》《微型小说选刊》《中国校园文学》《散文百家》《飞天》《百花园》《小小说月刊》《西贡解放日报》《国际日报》等中外报刊，有作品入选年度选本和中高考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