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借条
在整理丈夫沈平的遗物时,安怡意外发现一张借条,上面写着:借款人于宏宝欠沈平2万元。借条的背后,还有几行字。看完这些,安怡立刻驾车,从市内赶到郊区杨氏村。在一座干净整洁的新砖瓦房里,她见到了于宏宝夫妇。 “老沈走了,这是他留下的。”安怡拿出那张借条。于宏宝愣了一下,随即从一个上锁的旅行箱中拿出一个小包裹,双手递给安怡:“老沈,好人啊!” 那年盛夏,突降暴雨,村头河水骤涨,冲破河堤,凶猛地扑向村子。于宏宝家里被淹,所剩无几。 退役军人沈平是一家国有企业的工程师,从新闻中得知于宏宝家遭灾严重,便主动上门资助2万元。于宏宝婉言拒收,沈平说:“就算是我借给你的,你给我打借条。” 在当地政府的帮助下,于宏宝和家人住进新房子,生活也逐渐好起来。他慢慢存够2万元,期待早日还给恩人。 打开包裹,望着整整齐齐包好的2万元,安怡流泪了:“老沈生前说过,这2万元不能要,还准备给你们两口子找工作。但他没来得及办这事就走了……他在借条背面留下话儿,嘱托我一定为你们联系工作。我经营一家小公司,效益还可以,今天赶来,一是销毁借条,二是为老沈还愿,想邀请你们到我的公司上班……” 几天后,于宏宝夫妇带着2万元现金来到乡政府,再三叮嘱工作人员,一定要把这笔捐款用于帮助最困难的家庭,捐款人署名写的是“沈平”。 (原载《中国国防报》2024年9月5日)
哑叔
鲁西南有一铁匠铺,祖传手艺打造冷兵器闻名遐迩。铁匠是个哑人,未娶,人称“哑叔”。 哑叔日夜锻造刺刀,佝偻的背似弯弓。 1938年,日军黑木大尉找到哑叔,指挥刀刀刃抵住哑叔咽喉:“若不肯为皇军锻造百把军刀,这里就是你的火葬炉!”哑叔唯唯诺诺应允后悄悄在铁料中掺入硫黄粉、磷石等,给日军打造了一批军刀。 我军与日军刺刀见红时,战士们端着哑叔打造的刺刀冲向鬼子,所向披靡,日军军刀纷纷崩口,死伤无数。 气急败坏的黑木大尉率兵闯进铁匠铺,哑叔手持一口大刀,腰板努力挺直,端坐在铁砧上,威风凛凛,与当时打造日本军刀时判若两人,黑木见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鬼子握着刺刀冲向哑叔,哑叔不慌不忙,侧身闪过,起身一招,大刀斜劈砸向刺刀,鬼子一个踉跄,哑叔顺势回刀猛刺鬼子胸部,寒光闪过,鬼子未及发出声响便扑倒在地。 又上来俩鬼子,哑叔突然俯身翻滚贴近这俩鬼子下盘,大刀横扫他们腿部后挺身连续劈砍,刀锋所过之处,鬼子护颈甲胄迸出串串火星。 黑木见状哇哇大叫,挥舞指挥刀直刺哑叔,哑叔转身跑出铁匠铺,黑木穷追不舍。 哑叔跑着跑着猛然转身,大刀自下而上一记反制撩砍,直掏黑木腹部,黑木肚子瞬间被豁开一个大口子,“扑通”栽地,哑叔一跃而起,对准黑木的脑袋,手起刀落…… 追上来的鬼子枪响了,哑叔仰面躺在地上,手里还紧紧地握着那口大刀。 下葬时,人们掰开哑叔紧握大刀的手,发现刀颈处刻有“甲午年铸杀倭专用”八个字。 (原载《蓝星湖》2025年9月)
刀魂
“我死后就和当年杀死的鬼子埋在一处。”九旬翁康义杰弥留之际嘱咐道,“把这首诗也刻在我的墓碑上……”当16字诗映入眼帘,泪水浸透纸页,在儿孙们心里荡起层层涟漪…… “九一八”后,日军占领了辽南河庄城,鬼子进城烧杀奸淫,无恶不作。当地富绅康义杰振臂一挥成立抗日大刀队,各路豪杰一呼百应。大刀队没枪没炮,大刀、斧头、镰刀、红缨枪……凡是能杀鬼子的趁手家什都用上。 号令下,众勇士争先恐后,奋勇杀敌,所向披靡,杀得鬼子闻风丧胆。龟田大佐恨得牙根痒痒:“一群没枪没炮的土包子,哪来的胆子与皇军作对?”扬言要剿灭大刀队。 1932年冬,龟田率三百鬼子围剿大刀队,夜晚驻扎在河庄城光明岭下。康义杰率大刀队依靠熟悉的地貌,趁天寒地冻鬼子睡觉之机发起突袭,一时间喊杀声震天,短兵相接,鬼子枪炮无法发挥威力,睡梦中被刀砍、枪扎、斧剁,哭爹喊娘、屁滚尿流。鬼子很快反扑,机枪扫射企图杀出一条血路,怎奈大刀队个个英勇无比,前面的倒下,后面的扑上。龟田放弃抵抗,翻墙逃窜,被追上来的康义杰一红缨枪扎在大腿上掀落墙下,康义杰收起红缨枪,从背上拔出大砍刀,手起刀落斩下龟田头颅。 后来大刀队参加了八路军,屡立战功,直到抗战胜利。 这年清明节,光明岭下,康义杰的坟头立起一块石碑,背面刻着一首16字隶书铭文:杀倭岭口,葬我此丘。魂铸寒锋,永慑瀛寇!正面9个楷体大字“抗战老兵康义杰之墓”,碑头上一把浮雕大砍刀,刀尖直指龟田掉头处! (原载《蓝星湖》2025年9月)
光环
月光泻在海边石碑上那两行朱红大字上,她倚在这块石碑上,浑浊的双眸盯着海面。 1937年的中秋之夜,儿子的粗布对襟衫叠得板板正正,放在床头,18岁的他奔赴上海,参加了“淞沪会战”,再后来去了海的那边,一直没有音讯。 每年的中秋节,她都会来到海边,隔海相望,祈盼儿子的突然出现。 乡亲们劝她:“别等了,娃大概回不来了。” 有人低声嘀咕:“这么久了,娃都没回过家,怕是……” 每当听到这些话,她总是摇头:“不会的,俺娃会回来的。俺是他娘,俺知道娃还活着。” 她坚信儿子一定能回来。 无数个日日夜夜过去了,她也从一个干练的中年妇女,变成了银发若雪,皱纹如沟,背弯似弓的老妪,但浑浊的眼底仍闪着倔强的光,遥望的神情没有一丝改变。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是乡亲们拿着手电一路寻来。 “知道您一定在这里。回吧,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不,俺得等娃,怕他回来找不到回家的路。”她手里依旧攥着儿子那件粗布对襟衫。 一轮满月高悬夜空,海浪徐徐摇曳,海风轻轻喃语。月光下,人们并肩而立,遥望对岸。几名后生放进大海里一个蜡封的漂流瓶,里面一张彩色纸上写着一首小诗—— 同赏明月悬, 共盼早团圆。 隔海心无间, 遥望总相牵。 月光流淌在漂流瓶上,泛着暖暖的光。 忽然对岸闪出几点微光,像有人举着灯,乡亲们立刻舞动手电筒,向着对岸缓缓画出一个个光环…… 刻在石碑上的“祖国大陆——台湾岛最近距离68海里”两行朱红大字,那破折号就像一道凝固的伤口,在月光中紧紧相连。 (原载《蓝星湖》2025年10月)
霸王别寇
“盛老板,山本太君最爱听你的《霸王别姬》,今天赏你个脸,山本太君来听你的堂会。”一天夜里,翻译官带着日军大佐山本来到奉城北郊盛家班。 盛如柳还没搭话,琴师老唐站出来怒斥道:“狗汉奸!畜生!咱打死也不给鬼子唱堂会!”山本拔出指挥刀捅进老唐的肚子。 “《霸王别姬》虞姬舞剑那段儿,绝了!就它!给太君立马演来!听见没有?!”翻译官对盛如柳厉声喝道。 涂了三遍的胭脂掩盖了盛如柳苍白的脸色,她对着试妆镜抿着红纸,一声不吭,却把发髻挽得更紧。 台上刺眼的镁光灯一闪,盛如柳描着丹凤眼,甩着水袖出场。轻罗衣袂随风飘,云袖翩跹左右摇。蝶影萦回招帕舞,纤腰慢转如丝绦。 山本仰着脖子,坐在藤椅上,摇头晃脑地眯着眼,早已陶醉其中,盛如柳此时却瞄住了山本那紧握指挥刀的手。 当唱到“汉兵已掠地”时,盛如柳突然甩出水袖,白绫如灵蛇般紧紧缠住山本握住指挥刀的手,说时迟那时快,盛如柳发髻轰然散开,柳叶刀裹挟着流苏腾空飞出,没等山本睁开眼,一道寒光直刺他的喉咙,老鬼子一声惨叫,惊愕的脸扭曲变形,仰面栽倒。盛如柳飞身近前,一抖手,刺进山本喉咙的柳叶刀像被绑了弹簧一样回弹到盛如柳的手上,她迅速反手又抹倒山本身旁的翻译官,刀法凌厉如疾风暴雨。 当鬼子的子弹穿透盛如柳的胸膛时,她正唱到“贱妾何聊生”,殷红的水袖垂落在地,柳叶刀插在膏药旗上,颤如老唐被捅时崩断的琴弦。 后来人们说,那夜的刀光,比台上的镁灯还亮。 (原载《蓝星湖》2025年11月)
【作者简介】曲德君,笔名盛元,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委会会员,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国家级、省市级报刊。“2021年世界华文闪小说大赛”金奖得主;“2022年中国闪小说十大新锐作家”榜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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