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道
“五一”假期,爷爷带着三个孙子在旺望水库钓鱼。 爷爷刚把一条鳙鱼拖到岸边,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呼喊:“有狗发疯了,往水库方向跑去了。在水库边钓鱼的人,赶快跑,往村庄方向跑。” 爷爷丢下鱼竿,一声令下:“可不能被疯狗咬了,你们赶快跑,往村庄方向跑,不用管我。” 小孙子会爬树,几秒钟就爬到了树上。二孙子会游泳,顾不上脱衣,纵身一跃,便跳到了水库里。 大孙子不会爬树,也不会游泳,只好竭尽全力往村庄方向跑。爷爷紧紧跟随在他的后面,没跑几步,就气喘吁吁了。 大孙子转过头来说:“爷爷,我拉着你跑吧。” 爷爷急忙说:“你快跑,不用管我。” 大孙子言听计从,便飞一般地直往村庄方向奔跑,爷爷也气喘吁吁紧随其后。 爷孙四人都脱险了。但村里人责备三个孙子不讲孝道,说他们只顾自己逃生,不顾爷爷。尤其指责大孙子跑得那么快,不拉爷爷一把。 “三个孙子都做得好。他们保护好了自己,就是最大的孝道。谁出了问题,我都没脸活了。”爷爷淡淡一笑说,“尤其是大孙子,如果他拉着我一起跑,我俩都会被疯狗追到。只有他在前面竭尽全力奔跑,我才会无所顾忌地奋力奔跑。” (原载《山西晚报》2023年2月24日)
五十块
老田一大早就自言自语:“改革开放真神奇,如今日子好起来,兜里有钱,缸里有米,柜里有衣,身上有肉,脸上有笑。世界那么大,我想出去耍哈子。” 老田悠悠上城来,办好了港澳通行证,然后逛街、购物、吃饭、上摩天大楼看风景……得意忘形,错过了最后一班车。于是,他就毫不犹豫地打的士回来了。 老田给在城里工作的儿子田格打电话。田格问:“打的士多少钱?” 老田不紧不慢地说:“司机刚开始要一百块,硬是一分钱也不少。最终却只收了五十块。” “为啥只收你五十块?” “路上聊天,我说我儿子在交通局上班。他就问你的名字,我说叫田格。他的态度立马变了。他说他叫李蔓,是你的高中同班同学,就给我车费减半了。他还把微信号和手机号给了我。”说完,老田哈哈大笑起来。 田格急忙说:“我与李蔓这些年从未联系,您快把他的微信号和手机号发给我。” 过了一个小时,田格打电话给老田:“老爸,请您理解我的做法,我已经以微信红包的形式把五十块发给李蔓了。” “理解个屁!你一点也不懂人情世故!不偷不抢不骗,省下五十块钱有啥不好?”老田很不解。当晚失眠了。 第二天中午,老田偶遇本村退休教师老薛,并把司机李蔓和儿子田格的做法告诉了老薛。 老薛一听,竖了个大拇指,说:“你儿子做得对!你想想看,你儿子在同学心中就值五十块吗?还有,也许人家并不是念同学情,而是看你儿子在交通局才免你五十块。你若贪了这五十块的小利,可能会给你儿子带来大麻烦哩。” (原载《西江文艺》2022年第1期)
上品蛐蛐
李然在教师办公室隔壁空房里用瓦罐养了两只上品蛐蛐,一雄一雌。 这天课间,李然正侍候着蛐蛐,孟主任进来了。 孟主任捧起瓦罐,看了几眼,笑了一声,说:“李然啊,想不到你还有这个爱好。卖一只蛐蛐给我,可以吗?我小孩昨天还缠着我给他买蛐蛐哩。” 李然愣了一会儿,说:“谈钱不亲热,您平时对我很关照。这蛐蛐,等我养大些再送给您吧。” 又一天上午,李然正侍候着蛐蛐,牛主任进来了。牛主任捧起瓦罐,看了几眼,赞赏道:“两只上品蛐蛐。” 李然激动地说:“牛主任最识货,这两只蛐蛐我花了大代价弄来的。” 牛主任说:“我也是蛐蛐爱好者,你什么时候帮我弄两只这样的蛐蛐来,我给你钱。” 李然愣了一会儿,说:“谈钱不亲热,您平时对我很关照。这蛐蛐,等我养大些再送给您吧。” 牛主任说:“到时我请你吃红烧小龙虾。” 过了两天,赵副校长也来了,说:“李然啊,听说你养了两只上品蛐蛐,我过来看看,过来看看。” 赵副校长捧起瓦罐,左看看,右看看,便直截了当地说:“你什么时候也帮我弄两只这样的蛐蛐来,我给你钱。” 李然的眼神便有些发直,愣了好一会儿,他还是说:“谈钱不亲热,您平时对我很关照。这蛐蛐,等我养大些再送给您吧。” 第二天一大早,办公室里突然传来李然的哭喊:“谁把我的蛐蛐弄死了?谁把我的蛐蛐弄死了?” 大家迅速围过来,看到那两只耷拉着头的蛐蛐,纷纷谴责那个对蛐蛐下毒手的小人。 (原载《西江文艺》2022年第1期)
一块菜地
我想在农村老家建一栋房子,等退休之后,安度晚年。 经风水大师指点,最终选定了我家那片果园。但从公路到果园,要经过于桦桦的一小块菜地。 我去镇上买了两瓶浏阳河酒和一条芙蓉王香烟,直奔于桦桦家。几杯酒下肚,我便说起那块菜地。 我说:“给你钱,行吗?”他说:“不行。” 我说:“用两块菜地换,行吗?”他说:“不行。” 我说:“那你要什么?”他说:“啥都不要。父命难违!” 我很不解:“咋回事?” “要怪就怪你爹吧!”他说,“当年我爹与我娘相亲时,找你爹借件不打补丁的衣服,你爹坚决不借。我父亲临终还念叨这事,叮嘱我,凡与你们家有关的事,没得商量。” 我垂头丧气地回家,心里直怪父亲,举手之劳,咋不成人之美呢? 但越不能在这里建房子,我越想在这里建。这块菜地成了我的心病。 没想到端午节前夕,于桦桦的堂弟于志智突然来找我,一见面就说:“哥,我帮你弄到那块菜地了!” 我愕然:“我没跟你说那块菜地的事啊!你咋弄到手的?” 他笑道:“听说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嘛!桦桦哥的儿子就是我侄子要在城里买房,向我借二十万,我要他们把那块菜地让给我了。就这么简单。” 我不解:“可你为啥要帮我呢?” “你忘了?”于志智深情回忆,“小时候,有一天晚上去周家山村看完电影《画皮》,我一个人穿过野地回家,好恐怖,我吓得哇哇大哭。是你跑过来背着我回家的。” 我说:“这不是举手之劳嘛!” 他说:“我当时趴在你背上时就发誓,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原载《辽河》2019年第9期、《骏马》2020年第3期)
野竹笋
周末,我去乡下探望我的扶贫对象凝云。他父亲卧病在床,儿子又患了慢性肾病,生活捉襟见肘。 远远地,我看到凝云提着两个竹篮出门了。凝云说:“赵哥,陪我一起去山上采野味吧!” 我说:“好啊,这些天,城里的竹笋价格高得很哩!” 雨后初晴,山上空气清新,到处都是脆生生的野竹笋。 夕阳西下,我们满载而归。经过镇上“野味餐馆”门口时,一个胖乎乎的中年老板走过来同凝云打招呼:“好新鲜的山货,我全要了,多少钱一斤?” 凝云说:“不卖。” 老板掂起竹笋看了又看:“这东西好,味道鲜,卖给我吧,市场上五块钱一斤,我给你八元,行不?” 凝云摇了摇头:“不卖。” 老板财大气粗:“再加两块,卖不卖?” “你给再多的钱,我也不卖。”凝云淡淡一笑,转身加快了脚步。 中年男子在背后说:“呸呸呸!见钱不要,活该受穷。” 走到镇尾的一个小两层楼门前,凝云停下冲屋里喊:“天天,叔叔给你送竹笋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就飞了出来:“叔叔真好,我最爱吃野竹笋了!” 凝云说:“喜欢就好,这些竹笋,全部给你!” 一个老奶奶也跟了出来,递给凝云一百元,凝云连连摆手:“不要钱,这是送你们的!” 老奶奶说:“不行的,不能老要你送,你家里困难……” 凝云拔腿就跑。我追上凝云,问:“怎么别人给高价你不卖,却要免费送给这个孩子呢!” 凝云说:“他是派出所所长的独子。” 我打趣道:“哦,原来如此。” 凝云说:“在你之前,给我扶贫的是这个男孩的爸爸,他因公牺牲了。” (原载《辽河》2019年第9期)
作者简介:远航,广东省小小说学会理事,广东省云浮市作协理事,中国闪小说十大新锐作家,鲁迅文学院广东作家研修班结业。作品刊于《辽河》《骏马》《小说选刊》《检察日报》等。有作品获“武陵杯”世界华语微型小说年度奖、广东省优秀小小说“双年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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