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格尺
主任让我赶紧把材料用表格的形式弄出来,上面催着要。我马上照命行事。 正好办公室就我一个人,清静。 材料已写好,得划表格。 我打开抽屉找格尺,倒腾了半天也没翻着。你看我这记性,不是前两天把尺拿回家去了嘛! 没有尺,咋划表格呢?对了,孙秘书有尺子,上午他还用呢。 我起身到孙秘书的桌前。弯腰一瞅,他的抽屉正好没锁。 我索性拉开了他的抽屉。刚要伸手拿尺,门倏地开了。孙秘书进了屋。 我猛地一抬头,看着孙秘书,说:“我用用你的格尺。” 孙秘书没吱声,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盯着我。 他来到自己的桌前,把被我拉开一半的抽屉猛地全部拉开,从里面拿出几张钞票,麻利地塞进衣兜,然后将抽屉关严并锁上。 我怔住了,脸不由红了。 孙秘书乜斜了我一眼,二话没说,把门一摔,出去了。 我的心里酸涩涩的,伫立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 几天后,每当我见到同事,他们都用眼光瞟我,有的还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原载《城市晚报》1995年4月10日)
蜻蜓•我
“我早就说,你不是做买卖的料,嘴皮子都磨薄啦,可你总是不听,咋样?又赔了吧?”妻子在厨房里一边抹泪,一边往桌子上摆饭菜,“行啦,行啦,别再跟自己怄气啦,吃点儿饭吧!” 我虽然早饭都没吃,但一点儿也没觉得饿。心里憋得难受,头上的火腾腾地直往上蹿。 一起做买卖,别人都赚了钱,可偏偏自己……唉!我极力控制自己烦躁、苦恼的情绪,缓缓地坐到沙发上,点着一支烟吸着,定睛望着天花板。 倏地,一只蜻蜓映入我的眼帘。啥时飞进来的? 那蜻蜓张开四片翅膀,仿佛一架小直升机,反复盘旋于天花板的四角,还时而碰撞着。 这小东西,外面的世界大着呢,怎么困在屋里啦?我站起身,伸长了手臂挥舞着,想把蜻蜓从气窗口赶到大自然中去。蜻蜓飞速加快了,而且还时时在天花板上猛烈撞击。 大概是气窗口太小吧,蜻蜓看不着。我索性将大窗户全部打开。这回,不用赶,蜻蜓一定会自己飞出去的,可是,我的判断错了。过了一段时间,蜻蜓依然贴着天花板飞行。 我急了,找来一把笤帚,继续追赶着蜻蜓。 蜻蜓见状,拼命地撞击天花板,发出“啪啪”的响声。一会儿,它实在飞不动了,便无力地从天花板掉了下来。 我赶忙过去,发现它已经奄奄一息了。我将蜻蜓放在外面的窗台上,想让它飞走。蜻蜓费力地爬着,爬得极慢。爬着爬着,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我立即探出头去,瞧着这只可怜的蜻蜓,心猛地一颤:唉!我,不也是傻傻地这样做的吗? (原载《小小说选刊》1995年第4期)
交易
爸爸下班一进门,看见儿子正在看电视,气恼地把他手里的遥控器夺过来,将电视关了。 “臭小子,你还有心思看电视呢!”爸爸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粗声粗气地说,“期末考试总分排了个班级第二,考前你不是蛮有把握地说,保证能拿第一吗?”爸爸睁着一双牛眼瞪着儿子。 “我……”儿子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欲言又止。 “小学念了三年,每回考试,你总是第一,从没考过第二呀。说,这次是咋回事?” “这……这第二名,可比第一名合适。”儿子低着头,轻声嘟囔。 “合适个屁!”爸爸一听,更加生气,“你说,怎么个合适?!” “你……你不是规定,每考第一,奖励给我一百块钱吗?” “不错,你爹我可是说话算数的,以前不都兑现了吗?这回,一百块钱可泡汤了。” “这回,这回我得了可不止一百块钱呀。”儿子抬起了头,胸脯挺得老高。 “什么?你考了第二名,还有奖励?” “我班的徐小利跟我说,如果他考了第一名,他爸爸就奖励他一千块钱。还说,如果我把第一名让给他,他就把奖励的钱分给我一半儿。以前他每次考试总是第二名,所以这次考数学时,我故意做错了一道题,结果……”儿子把五百块钱从兜里掏出来,“啪”地放到茶桌上,“爸爸,这不仅省了你的一百块钱,我还多得了四百块钱呢!你说我这第二名值不值?” 听完儿子的话,爸爸直勾勾地盯着这五百块钱,眼前冒着金星,一时竟不知说啥才好…… (原载《安徽科技报》2020年11月18日)
圈里圈外
听大人说,农历七月十五是鬼节。这天,我跟爸爸去给爷爷上坟。爷爷的坟在河西的一块撂荒地里,附近有大大小小的坟堆,好像一个个馒头。爸爸左手拎着装有供品、烧纸的筐,右手领着我。 我第一次上坟,心里像打鼓似的。胆怯地贴在爸爸身旁。 “到了,这儿就是爷爷的坟。”我们来到一座大大的土堆前,爸爸首先从旁边折了根拇指粗细的枝条,在爷爷的坟头画了一个圈儿。这圈儿画得很慢、很圆。 “爸爸,画圈儿干啥?” “这是你爷爷的地方,上供、烧纸都要在圈里,只有这样,你爷爷才能得到。”爸爸一边摆着供品,一边解释。 摆完了供品,爸爸又从筐里拿出纸,“扑腾”跪下,划着火柴点上。纸在圈里烧着,灰片好像黑蝴蝶一样,飞向空中,飘飘洒洒。 爸爸叨叨着一些话给爷爷听。 地上还剩了几张纸,我过去拿起来,正要往火堆上放,却被爸爸夺过去,攥在手里。我不明白,两眼直直地瞅着爸爸。 只见爸爸在圈儿里的残火堆上把那几张纸点着,分别放到圈外的几座坟前。 我站在一旁看着,感到很奇怪。 “爸爸,这纸钱怎么给别人了?” 爸爸瞅着我的脸严肃地说:“孩子,你不明白,这是打发圈儿外的鬼,以免事后找咱的别扭。世间的事,也是这么个理儿呀!” (原载《萌芽》1995年第10期)
盼
明明这几天不知咋的了,每当日出之前,总是跑出去玩。 今儿一大早,我就做好了饭,等了一会儿孩子,还不见回来,就去找他。 到哪去了?街上也没有孩子们玩呀。“明儿,明儿。”我一边喊他的名字,一边四处寻找。 转过一个弯,见到了我的明。他站在路边一块大石头上,呆呆地望着西江桥的方向,一动不动,神态是那样的专注。我故意放慢了脚步,想看看孩子究竟干啥。孩子活像一尊石像,立在那,纹丝不动。 “明儿,明儿。”我呼唤着跑过去。孩子像没听见似的。我轻轻把孩子从石头上抱起,“明儿,看啥呢?走,回家吃饭。”说着,掉头就往回走。 孩子一看是我,蹬着两条腿嚷着:“爸爸,我不走,不走!”他从我的怀里挣脱着下了地,又跳到那块石头上。 我诧异了,这孩子怎么了? “明儿,你在等什么呢?”我弓着身子轻声问道。 “等太阳呢。” “等太阳?太阳从东面出来呀。” “不,我就等着太阳从西面出来!”他执拗地说。 “为什么呢?”我疑惑不解,屏住呼吸,等着儿子的回答。 “你和妈妈去法院的路上,你让妈妈回家。妈妈说:‘让我回家,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我想妈妈!”孩子眼里含着泪花,“爸爸,啥时候太阳才能从西边出来呀?我都等好几天啦!”孩子那两只黑珍珠般的大眼睛里,流露出淡淡的忧郁。 我一下抱起孩子,紧紧贴在身上,心,刀绞般的痛。 我该怎样回答孩子呢…… (原载《长春晚报》1992年5月30日)
作者简介: 臧世翮,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曾在《萌芽》《文学报》《中国校园文学》《微型小说月报》《小小说月刊》《青年作家》《百花园》《星火》《上海故事》《小说月刊》《黄河文学》《三月风》《椰城》《传奇·传记文学选刊》《中国人才报》《国防时报》《山西晚报》《农业科技报》《安徽科技报》等报刊上发表,有多篇作品获奖,其中,《门铃》在10个国家、地区的近百家报刊举办的“世界华文微型小说大赛”中获奖;多篇被《小小说选刊》《微型小说选刊》《青年博览》《杂文选刊》等转载,多篇作品被选编为学生的阅读教材和考试题,出版了微型小说集《圈里圈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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