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频道
张三怕老婆是出了名的。老婆只要一生气,就会做一个招牌动作,揪住张三的耳朵,一边骂一边或左或右地扭动,就像扭黑白电视机的频道一样。于是,张三有了一个响当当的外号:“全频道”。老婆扭动的力度和速度,要看生气的事情大小和心情好坏。可不管怎么扭,张三总是乐呵呵地边护耳朵边低声下气地求老婆放手。久而久之成了两口子的一种习惯。这一扭就是几十年。 张三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临终前,他几次张嘴要说什么,却没有声音。老婆轻抚着张三的耳朵说,你还想吃什么?张三摇了摇头,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张三又轻轻地摇了摇头,你还有啥子事没有做完吗?张三张了张嘴,缓慢地举起右手,伸向老婆的耳朵。老婆说,我知道了,我扭了你一辈子的耳朵你都没有还过一次手,是不是也想扭我的耳朵?张三点了点头,马上又摇了摇头,一字一句说道:你,你,再扭,一扭,我的,耳朵,我这,一走,你,你就,你就,没有,没有耳朵扭了。说完就咽了气。 老婆一下子抱住张三,把张三的手放在自己的耳朵上,边哭边说,这一辈子你都没有扭过我的耳朵,你扭哇,使劲扭哇,把我也扭成个全频道啊。 (原载加拿大中文报《七天》2024年4月4日)
夫妻象棋
他喜欢下棋,经常参加全市象棋比赛,获得过好多次冠军。结婚后,有意无意地教她下棋。 起初,他和她把象棋字面向下翻过来比大小,后来教她正规的象棋规则。只要两人一下棋她总是输,于是,她不依他教的规则,非得按照自己的套路来下。 套路一改,她几乎没有输过。 两人约定,输一局棋做一件家务,做饭,卖菜,洗衣,拖地……刚开始她还偶尔做一件两件家务,后来差不多都是操起双手,愉悦地看着他在家里忙来忙去。只要他脸上挂着不服气的表情,就揶揄他: 快做,把你输这几局的事情做完了我们再战一局。 你只要赢我一局,今天的家务我全包了。 你得那几个象棋冠军怕是作假得的吧。 听了她的话,他摇着头说,都怪我自己,真是木匠戴枷呀。 她赢的次数太多,以致家务活不够他做,还向她打下了不少家务欠条。 两人就这样下了好多年象棋。 一年年底,她所在的系统工会举办各类比赛活动,她欣然报名参加象棋比赛,信心满满地上场,可没走几步就被判犯规,她不服,争辩起来,引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被裁判判负。几次犯规,还遭罚下了场。她不服气,立马给他电话。 你说,相可不可以过河? 不行! 兵可不可以后退? 不行! 车可不可以拐弯? 不行。 马可不可以走直线? ……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在家里下棋你怎么不说不行?她气昏了头。 忘了给你说哈,象棋分几类,有国际象棋、中国象棋等等,人家比的是中国象棋,我俩下的是夫妻象棋,下次单位开展夫妻象棋比赛,冠军非你莫属。 哦,是这样的呀。她转怒为喜。 (原载《达州日报》2018年5月4日)
望远镜
爷爷,今天早餐我花三块钱。八岁的娟子背起书包,对爷爷说道。 三块五块都可以,必须买来吃了,不能乱花钱哈。爷爷从兜里掏出钱,递给娟子,叮嘱道。 我每回都吃了,两个包子一碗稀饭。娟子拿上钱蹦蹦跳跳地走了。 不对哦,老头子,两个包子两块钱,稀饭不要钱吗,怎么来的三块钱?婆婆看着娟子的背影说道。你没有发现丫头最近不太对吗?要钱的时候比以往多了好多次哦。 是啊。爷爷这下有点警觉了。她总是借口买笔买本子要钱,可没有见过她的新笔新本子呀,不忙,我跟去看看。 爷爷起身,悄悄地跟在娟子后面,一直看娟子径直走进了学校,没有买一点吃的。爷爷一声不响地回到了家。 晚上,娟子放学回家,吃了晚饭,爷爷把她喊到跟前说,丫头,你作业写完没有?爷爷,你看到的,我回来就做,早就做完了。 那我检查看看。说着就去拿娟子的书包。娟子一把抓过来,爷爷,我把作业给你看。 我自己晓得看!爷爷一把抢过书包,厉声说道。娟子的脸上一下子红了起来,低下头不敢作声了。 爷爷在书包的最里层翻出了十多块钱,全是一块钱、五角的纸币。追问道,你这是哪里来的?偷的? 不是偷的,是我自己的钱攒下的。娟子急了。 那你攒钱做啥子? 我的同学说,望远镜可以看到北京,也能看到广东。我就想买一个,同学说要二三十块钱。娟子喃喃道。 你这么小,买望远镜想看啥子? 我看我妈妈,看我爸爸,我好几年都没有看到他们了,娟子流着泪说。 你真是个傻丫头啊。爷爷一把搂过娟子,眼泪簌簌地流了下来。 (《达州日报》2017年12月1日)
看不见的眼睛
八岁多的小妮远远地看见一个人的背影,一位女人,那黄褐色的头发盘在头顶,如门口枯树上的雀窝。妈妈,那是我妈妈,小妮追了上去,那女人一回头,小妮呆呆地站在了原地,女人看着小妮微微一笑,走了。 一辆满载石灰浆的小货车驶来,一个急刹车。“咚”的一声,车子打横,撞在了路边的电杆上,反弹回来,把小妮打倒,压在了车底。 小妮受了重伤,出院后眼睛永远看不见了。 小妮总是问婆婆,我妈妈呢?妈妈不要我们了? 婆婆说,妈妈怎么会不要女儿呢?妈妈打工去了,回来的时候要给你买好多好多的新衣服,买你喜欢的熊猫文具盒。 小妮还是不停地要妈妈。 一天,婆婆拿着一封信交到小妮手里。妮子,妈妈写信回来了。小妮喊道,我看看,我看看。小妮的手颤抖着抽出里面的信纸,挥舞着,妈妈来信了,妈妈要回来了。然后把信纸按在脸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婆婆,妈妈说的啥? 叫你要听婆婆的话。 嗯嗯,我一定听婆婆的话。小妮使劲地点着头。 每隔一段时间,婆婆就会拿出一封信,小妮依然兴高采烈地挥舞着信纸,贴在脸上畅快地深吸一口气。 一年多过去了,小妮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小妮悄悄地对爸爸说,爸爸,我要是死了,你可不可以像我一样听婆婆读信? 为什么? 婆婆给我读信的时候好高兴啊。没人听了,她就不会读信了。 父亲噙着泪点了点头,要得。 不过,你不要说穿婆婆哦。 说穿啥子? 我知道,妈妈根本没有来信。婆婆都是从我作业本上撕的白纸,我贴在脸上一闻,就知道了,婆婆知道了会怄气的。 (原载《中外精短文学》2018年第6期)
子债父还
刚刚送别了儿子,要债的人就来了一大堆。 他哽咽着说,我儿子死,死了……话还未说完就招来骂声一片。 不管怎么说,欠账还钱,天经地义。 还钱,装死也不行。 啥子死了,躲藏赖账吧。 越说越难听,“啪!”他拍着桌子说了句,绝不赖账,我冬儿欠你们的债老子还。 13人共欠131.65万元。 每年7月7日,请你牵头,把大家请拢,我按比例还款。10年内全部还清。他对闹腾得最凶的石娃说道。 债主们看了看他简陋的家,相互对视了一下,一齐看向石娃。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石娃代表大家表了态。 看着骂骂咧咧散去的债主,他对泪流满面的老伴说,不怕,我们出去打工挣钱,大不了过10年苦日子,一定要把冬儿的欠账还清,也要让儿子在下面安心。 第八个年头。 约定的日子到了。和往年一样,13名债主全部到齐。 今天,我把大家的欠款全部还清,他已瘦得皮包骨头,像是一口气哈重了都会被吹倒似的。 不过我要真心感谢你们!他说,那天我们已备好了耗儿药,要追随冬儿而去。是这欠债支撑我和老伴儿走到了今天。把欠债还清了,我们冬儿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最后请求你们,莫要再骂一句我的冬儿,他是英雄,是救人死的。8年前的7月7日,在恩水河塔子桥下面,为救一位7岁的娃儿而死的,是在下游10里外的泥沙里找到他的。 啥?8年前的7月7日,恩水河,塔子桥下?石娃一下子蒙了,他,他救的是我的儿子呀。 石娃一把抱住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抽泣道,我儿子欠下的这笔债这辈子用什么来还啊! (原载《达州晚报》2025年1月22日)
作者简介:唐自勇,笔名智若愚。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人。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委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四川省小小说学会会员、达州市作家协会会员。 作品散见于《微型小说月报》《天池小小说》《精短小说》《达州日报》《达州晚报》、加拿大《七天》中文报、北京《中外精短文学》《大巴山诗刊》等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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