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勇闪小说十题

（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曾勇闪小说十题

不许小跑

　　单位里新调来一个局长，据说是“海龟”。许是在国外养成的习惯，新局长每每出席庆典或是上台讲话什么的，总爱跑上那么几步。

　　小高对此很是欣赏。自去年通过公务员考试进入单位至今，小高参加过不少庆典或会议。相对于老局长和其他局领导那种慢条斯理的步姿，小高觉得新局长在这种场合的表现更显阳光和潇洒。

　　于是有一回局里开大会，小高因为一个偶然的因素被安排上台发言，便学着新局长的样子一路小跑着走了上去……

　　发完言回到座位，四周好些人都扭过头来看小高，那目光很有些古怪。小高心里发毛，连忙低声问邻座的科长，说我刚才发言说错什么了吗？科长木着脸好一阵才回话：没说错什么。随即又补了一句：你小子好好的走上去不行吗，跑什么？

　　接着正欲问个究竟，科长却转过脸不理他：别再说话了，开会！

　　小高很郁闷。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错在哪。晚上在家吃饭时，就此向在机关呆了几十年的父亲讨教，不料父亲竟也木着脸一时答不出话。小高等得心烦，便干脆直截了当问他以后碰到上台发言该怎么走过去。

　　“怎么走都行，”父亲终于开了腔，“就是不许小跑！”

　　（原载《今晚报》2009年12月29日）

出气

　　早晨上班挤公交时，英子被人踩了脚尖。踩得不是很疼，但英子还是冲那人发了脾气，原因是那人长得特像她家邻居胡保：瘦长脸，厚嘴唇，额头正中长着一颗黑痣。以往的日子里，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她没少跟胡保闹矛盾。所以这时英子一看到那人心里就来气：“怎么搞的嘛，你没长眼睛啊！？……”一席话凶得那人脸通红。

　　睬英子脚的人叫张三，在一家“窗口”单位做一份给人盖章办事的工作。今天又有人先他来到办公室等他盖章。是个中年交警。由于刚才被英子不由分说地抢白一顿，张三此刻心情很不好，于是一会儿扫地一会儿打开水，有意拖延着不给他办事盖章，待对方忍无可忍跟他嚷起来，张三又谎称去厕所离开办公室，一边慢条斯理地说：“屎急尿涨，官司也要放，世上总没有不让人上厕所的道理吧？……”说话间心里那股气总算是消散了许多。

　　那交警叫李四。李四带着满脑子不爽来到岗亭值班时，正好碰到一辆“大众”闯红灯，于是吹哨叫住那车：“哎，哎，怎么开车的嘛？没看到红灯啊？”见车主一脸焦急，李四猜出这是个赔不起时间的主儿，于是满脸严厉地把他“请”到路边，痛痛快快地“教育”了他好一阵……

　　开车人是英子老公王五，他在一家外企当经理。由于受李四“教育”耽误了时间，这天上午他未能完成工作计划。阴郁着脸回到家，王五发现英子还没把饭做熟，于是毫不客气地冲她发了一通火……

　　被王五发过火的英子情绪极端恶劣，当天中午饭也没顾上吃，便带着满腹的委屈和怨气出门上班去了……

　　（原载《法制日报》2013年6月9日）

表扬

　　四阳是市工业局的定点扶贫村。近五年来，局里每年都派一名干部下去，同时划过去两万元扶贫款。

　　前些日子，市里发通知，让各单位分别评选出一名优秀扶贫干部，报上去加以表彰。经研究，局领导决定将评选权交给最了解扶贫干部表现的四阳村。

　　结果很令人意外：四阳村报来的是审计科的张春莲。据了解，已经派去扶贫的五个干部中，数张春莲在四阳呆的时间最短。她下乡扶贫一年，至少有半年留在城里。那段日子，局里的干部、群众经常看到她呆在家里打毛衣或上街逛超市。

　　为此，局长亲自来到了四阳村。

　　不巧村里几个主要干部都不在，就那个看上去有些憨头憨脑的民兵连长在办公室。

　　局长向他了解情况。民兵连长起初不肯开口，说村长叮嘱过他别乱说话，怕他嘴笨说不好。经再三督促，民兵连长才回话：小张同志很好，这几年工业局派人下来扶贫，数她效果最好。她和那些男干部不一样，很少到村里来，很少给我们添麻烦；她不抽烟，也不会喝酒，为村里节省了不少开支……

　　（原载《齐鲁晚报》2008年7月1日）

三奶奶越来越年轻

　　端午那天，娘领着二愣去城里三叔公家送节。一走进那富丽堂皇的别墅，娘便指着女主人让二愣叫三奶奶，二愣噘着嘴说：我不叫，她不是三奶奶，三奶奶有白头发，她没有。娘见状瞪他一眼：胡说，那白头发的已经不是三奶奶了，这才是你三奶奶呢。听话，快叫！二愣这才望着那满头青丝、涂脂抹粉的中年女人怯怯地嘟哝一声：三奶奶——

　　转眼中秋，二愣再次跟娘去城里三叔公家送节。进门后四处撒目找三奶奶时，娘将二愣叫到了上回见到的年轻保姆面前，让他叫三奶奶。二愣这时就又噘起了嘴：不对不对，她是搞卫生的姐姐，不是三奶奶！娘气急之下揪了他一下耳朵：听话，叫！二愣只得咧着嘴叫了一声三奶奶。

　　奶奶是叫过了，但二愣一直想不通，回家的路上，就追着娘的屁股一个劲地问：娘，娘，日后来三叔公家，是叫脸上抹粉的女人三奶奶呢，还是叫搞卫生的女人三奶奶？

　　娘只顾赶路，不搭理他。

　　二愣便催：娘，娘，你倒是说话呀！

　　娘哑着声走了一段路，忽然开腔答：都不是！

　　二愣满头雾水：娘，那得叫谁三奶奶呢，你得给个准话！见娘依旧不理他，二愣便赖地不走。娘无奈只好收住脚步回他一句：谁跟三叔公睡一床，就叫谁三奶奶！……

　　一晃到了正月。这天，正在城里上大学的远房表妹金兰来家串门，二愣一见面就叫她三奶奶。话音刚落，娘立马给了他一耳光，旋即拉进里屋骂：叫你瞎说！二愣满是委屈，亮着嗓门哭道：娘，我哪瞎说了？年前跟你去三叔公家送年货，金兰不是跟三叔公睡在一张床上吗？

　　（原载《劳动午报》2011年10月17日）

呼救

　　半夜时分，她忽被门厅传来的声响惊醒，凝神静听，原来有人入室行窃。猜得出儿子儿媳已经发现了劫贼，正与劫匪进行激烈的搏斗。

　　她灵机一动合上卧室门，转身冲到窗口朝外呼救：“来人啦！快来人啦！我家进贼了！……”

　　这是一个楼房林立的居民住宅区，她们家位于七楼。尖锐而恐慌的呼喊声立时划破夜的寂静，叫亮了一些人家的灯。不时有人打开窗户朝这边张望。但很快地，那些窗户又都关上了；楼下地面上，也不见有人前往这边救援。

　　回过头细听，门厅那边的声响尚未停歇。于是继续朝外呼救：“来人啦，快来人啦，有人进我家抢劫呀！……”

　　令人失望的是，跟刚才一样，这次虽然又叫亮了一些人家的灯，并且不时有人开窗朝这边张望，但他们很快又都把窗户关上了；楼下地面上，依然不见有人走出门洞前往这边救援。

　　回过头细听，那些胆大妄为的贼竟还没离去！此刻，想来那些贼已经对付完了儿子儿媳，正在用力推这间卧室的门。

　　情急中，她再次向着窗外呼喊：“来人啊，快来人啊，我儿媳找了野男人到家来呀！……”

　　随着她的呼喊声，四周迅速亮起了很多灯，接着就听到一片“砰、砰”的开窗声，再看楼下，远远近近，不少人已涌出自家门洞，一路比划、嘻笑着赶来……

　　（原载《今晚报》2009年12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