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习鉴闪小说十题

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冰雪消融的日子

　　天有些阴冷。模五起床去河沟对岸的南庄办事。为抄近路，就踩冰过河去南庄。

　　刚走到河沟中间，只听“咔嚓”一声，冰裂了，模五一下就掉下去了。幸好，那只好手反应迅速，扒住了冰面。可是，任他怎么挣扎，就是爬不上来，那条好腿刚一搭上冰沿，冰沿就“咔”一声，裂了。手下的冰也不断地裂开、漂走。

　　模五凉透了，问道：“今天是我的忌日？”模五的意识逐渐模糊。

　　模五醒来时，房里暖暖的，一盆炭火旺旺的。牛三正熬着姜汤：“五哥醒啦，来，喝碗汤去去寒。”

　　“你怎么在这？赶紧走，我不想看到你。”

　　“五哥，喝了再说。”

　　“叭！”模五把碗打翻在地：“出去。”

　　“五哥，不是我你早淹死了。我知道你的残手瘸腿是我的错，那时我不是不懂事吗？给你道过多少回歉了，你总是阴着脸。那个年代，我自己也做不了自己的主……这次把你捞上来，总该抵消了吧。你一个人，又摊上这么大事，没人照顾怎么行？赶紧喝，你好了，我从此不再让你看到，好不好？”

　　模五握着牛三的手，任牛三把碗送到嘴边，和着自己的泪，“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完了。

　　窗外，午后的阳光穿透云层直射进来，和着盆里的炭火一起给房里加热。

　　窗外冰面不时会“咯嘣”或“咔嚓”一下，模五忽然想起：“今儿六九，打春了。”

　　（原载2014年9月10日《贵州浙商》）

我的小乖乖

　　周兵两个月前买了只鹦鹉。

　　眼看年关快到了，周兵天天教鹦鹉学说话。

　　“欢迎朱局长！”

　　“欢迎朱局长！”

　　周兵话音未落，鹦鹉利索地把话复述了出来。周兵喜不自胜：“好样的，我的小乖乖。”

　　“好样的，我的小乖乖！”

　　鹦鹉又字正腔圆地随口而出。周兵一愣：“这句不用学，只有我说到局长、副局长时你才学，明白啦，小乖乖？”

　　鹦鹉眼皮一翻，摇了摇头：“我才他妈没那么多事儿哩！说话就说话，还有能说不能说的？烦死了！”

　　周兵呆了：“你是跟谁学的这些？普通话还挺标准！”

　　“你甭管我跟谁学的！你不就是想请那些领导来家作客吗？”

　　“对呀！这些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不？”

　　周兵摇摇头。

　　“我的前任主人官比你大多了！他死了，我才被转卖了的。你放心吧！过年你请客这点鸟事，全包在我身上了，保证他们一个个高兴而来，满意而归的，我的小乖乖！”

　　（原载2014年8月28日苏里南《中华日报》）

秘密

　　阿伟打烊回家，公务员老婆正在厨房给他做好吃的呢！阿伟和老婆打过招呼，躺沙发上看电视。

　　几年打拼，两口子硬是把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现在播送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某某市某某局局长某某某贪污受贿一案，目前检方已侦查完毕，正式移送法院提起公诉。”

　　早该关你了，狗东西，贪了多少不义之财。阿伟看到老婆单位的这个腐败分子在公堂受审，拍掌称快。想起老婆年前因为升职，自己也没少花钱，看到自己的血汗钱被老婆送给这个腐败分子，阿伟嘴里说好，心里还是不痛快。

　　“据检方透露，某某某在任期间，贪污公款一千三百万，受贿二百余万，同时与多名女性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据与其私通的几名女下属交代，某某某还是个性虐狂。”

　　阿伟关了电视，老婆最后一道菜也上了桌。

　　“你们原来的局长就是个人渣、禽兽。”阿伟随口而出，“希望他把牢底坐穿。”

　　“你还别说，平时还真就看不出来，他天天穿得跟个土老帽一样，暗地里却来者不拒。妈的，他一笔受贿抵我们几年工资。”老婆也有些愤愤然。“早该进去了。”

　　“吃饭吃饭，吃完早点睡，累死了。”阿伟说。

　　“嗯，嗯，嗯，我也累了，今天又下了一天乡。天天检查。店里生意还好吧？”老婆问。阿伟没应声，吸溜、吸溜地喝着汤，嘴里腾不出工夫来答老婆的话茬。

　　老婆鼻息匀称，睡意正浓。阿伟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轻轻解开老婆的胸罩，她那里颗颗鲜明的齿痕直刺阿伟眼帘，自己很爱惜那个啊！

　　难怪，以前都是光着身子睡，这半年来总是不脱衣服。阿伟望着天花板，陷入沉思。

　　（原载2014年8月19日苏里南《中华日报》）

大作家

　　牛副股长自去年获得县委宣传部举办的征文比赛特等奖后，声名鹊起，名利双收，不但被县作协招致麾下，在单位也把“副”字给抹了，调办公室当起了主任。

　　今年，市委宣传部征文比赛已经鸣锣。牛主任亦再次欣然投稿参赛。

　　早上，正准备出门的牛主任忽然接到短信通知：参赛选手今天上午十时必须准时在市委会议室等候公布参赛成绩。

　　牛主任提前半小时就稳稳地坐在市委会议室里。

　　十时整，负责比赛组织工作的领导说，“为保证获奖者实至名归，各选手需现场用原参赛题目作一篇五百字内的闪小说，时间四十分钟，由专家打分，再现场综合评定获奖名次。”

　　领导说完，比赛开始。室内鸦雀无声，笔纸相触，沙沙作响。

　　忽听“咣当”声起，众人目光聚处，牛主任面如金纸，双目紧闭，涎水满腮，瘫坐在地上。

　　“羊角风，妈呀，好吓人。”纷纷议论中，牛主任被送进了市第一人民医院。

　　及至探望者纷纷散去，牛主任一骨碌跳下病床，偷偷跑回了家。到家把门一关，牛主任依然惊魂未定。

　　老婆不明就里，问：“你这唱的哪出？要能再出息一回不是……”

　　“你懂个屁，我哪会写文章？”

　　“不会写，你去年能得特等奖？”

　　“那些都是我找网上代写干的活，笨蛋。”

　　（原载2014年6月16日《牡丹晚报》）

爽约

　　“大家必须谨慎，这伙悍匪极其嚣张、残忍，我要求：我们出去多少人，回来就必须是多少人，一个都不能少，明白了吗？”出发前，陈局给我们下达了命令。

　　“明白！”我们异口同声地答道。

　　刚刚接到报警电话，一辆运钞车被劫。

　　等我们赶到案发现场，七名暴徒已杀害了一名押运员，另外两名押运员和司机的脖子均已在暴徒匕首的重压下沁出了血珠。

　　“再说一次，我要一架直升机，从现在开始，给你们半小时，半小时后直升机不来，每过五分钟我们杀一个。”匪首李三平挥舞着抢夺来的枪支，面目狰狞地对陈局吼道。

　　陈局举着双手，说：“你冷静一下，领导已经批准了你们的要求，飞机马上到，但我有个要求，能不能让我顶替司机？他妈妈正在医院抢救，想见他。”

　　李三平头一晃：“可以，你快点。”

　　陈局脱下装备，冲战友点了点头，用唇语发出指令：“等司机进入安全区，预定作战方案立即执行，不用管我，我会伺机脱身。”

　　运钞车司机登上车直奔医院，他车子发动之际，枪声大作，狙击手弹无虚发，七名匪徒应声倒地。

　　但在倒下的过程中，李三平同样扣动了扳机，陈局就此“沉睡”过去。

　　狙击手周林捧着陈局“熟睡”的脸，哽咽难耐：“陈局，您说话不算数，我都说了我年轻，我去替换人质，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可您……陈局，您说‘一个都不能少’，你却爽约了，知道吗？”

　　（原载《粉笔画》）

　　作者简介：刘习鉴，笔名地瓜，江苏人，文字爱好者，喜欢阅读、记录生活、随想，扬州市作协、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会员，有作品在《小说林》《书窗》等报刊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