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福明闪小说八题

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脓包

　　清朝道光年间，蒙城有一大户人家，人称高员外。

　　这天，高员外头上突然冒出一脓包，火烧火燎，疼痛难忍。请城里名医看病，没料想脓包越治越大。高员外怀疑自己得了不治之症。

　　高员外放出话：“谁能治好脓包，赏银二百两。”

　　那天，李拐子摇摇摆摆走进高府。

　　李拐子乃蒙城一乡野流医，腿瘸，常年游走乡间，给人看病谋生。

　　“高员外，脓包病根在脚上。”李拐子胸有成竹地说。

　　高员外慌忙脱去袜子。

　　一双如白藕般的大脚，怎么看也看不出有病的迹象来。

　　李拐子从布口袋里掏出一些艾叶来，慢条斯理地说：“用艾叶热水泡脚，每天两次，每次泡半个时辰，留意双脚有无脓包出现，如果脚上没有出现脓包，不出半个月，你头上的脓包就好了；如果出现了脓包，病就好不了啦。”

　　“李拐子，你是不是在糊弄我呀！治不好病，我可饶不了你。”高员外虎着脸说。

　　“高员外，信不信由你。”李拐子摇摇摆摆离开了。

　　高员外半信半疑。

　　李拐子走后，大夫人说道：“老爷，要不咱试试吧。”

　　高员外不敢怠慢，每天按时用艾叶热水泡脚，有时半夜醒来，都会用手摸摸脚，幸好脚上并无脓包出现。

　　第十五天，高员外脑袋上的脓包神奇地消失了！

　　“李拐子，能说说原因吗？”高员外见到李拐子，一头雾水。

　　“高员外，实不相瞒，你头上的包其实就是一个火疖子，艾叶热水泡脚是让你关注双脚，转移你的注意力，去其心火。”

　　高员外又惊又喜。

　　这个故事是爷爷讲给我听的。

　　当时我头上也长了个脓包，整天照镜子，喊疼。

　　（原载《大乳山文艺》2021年第1期）

陪着妈妈看星星

　　那天晚上，月明星稀，一颗小星星出奇闪亮。

　　妈妈站在院子里，呆呆地望着那颗小星星，满目泪光，也不知望了有多久。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飘进一位女孩来。

　　女孩一袭长裙，一条马尾辫，灵动飞逸。尤其那双美丽明亮的大眼睛，分明闪动着女儿的神韵。

　　妈妈心里咯噔一下。

　　“妈妈，我回家了。”女孩甜甜地喊她。

　　妈妈心都碎了，女儿也是这么甜甜地喊她的呀。从小学到高中，每天放学回家，还没有见着人影，声音就先飞回了家：“妈妈，我回家了。”

　　“妈妈，我饿了。”女儿撒着娇。

　　高三那年，知道女儿学习累，妈妈变着花样给女儿做好吃的。

　　女儿学习到星斗满天，妈妈就一直陪着。

　　女儿搂着妈妈说，她一定会努力学习，考上理想大学，以后的日子好好陪着妈妈看星星。

　　万万没有想到……

　　“妈妈，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小青啊。告诉您个好消息，我考上一所好大学了。接到录取通知书，我就往这边赶，车误了点，天黑才到了。”

　　“妈妈您别难过，以后我会陪着您看星星。”女孩有点哽咽。

　　女孩的话让妈妈又惊又喜。

　　妈妈一下子激动起来，拉过女孩的手，指着天空那颗小星星。

　　“女儿，你看到那颗闪亮的小星星了吗？告诉你，你的梦想实现了。”

　　女孩依偎在妈妈身旁，挥动着大学录取通知书，热泪盈眶。

　　那颗小星星闪闪烁烁，仿佛看到了她们，正欢快地朝她们眨着眼睛。

　　妈妈哭了。

　　半年前，正读高三的女儿意外患上绝症。去世前，女儿说希望能把眼角膜捐献给一位和她一样年纪的女孩，考上大学，日后能陪着妈妈看星星。

　　（原载《等待》同题闪小说作品集）

双簧戏

　　看见老伴走进病房，父亲蹑手蹑脚，和老伴耳语了几句。

　　女儿骑电动车上班，途中不幸被一辆小轿车撞飞，命保住了，左小腿却因伤势严重，被迫截肢了。

　　病床上，女儿失声痛哭，用手使劲捶打病床。

　　父亲抱紧女儿：“女儿，坚强点，有我和你妈在，别怕。”父亲强忍泪水。

　　旁边的母亲，转过身去，悄悄抹眼泪。

　　女儿哽咽着，伤心过度，一下子背过气儿去。

　　父亲慌了，厚实的手掌，急切地拍打女儿后背。

　　女儿缓过气来，一抖一抖的，突然，女儿挣脱父亲怀抱，用力拔掉左手腕上的吊针。

　　“我不活了，腿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女儿声嘶力竭。

　　母亲尖叫着，跑去找护士……

　　“女儿啊，不要想太多，保住了生命，比啥都重要。”父亲眼睛红红的。

　　“还不如让我死，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女儿哭喊着。

　　听女儿这样说，父亲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女儿啊，你不活了，爸活着也没意思！”

　　“女儿啊，你不活了，妈也不活了！”看到老伴哭，母亲也放声哭，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

　　“哎呀，烦不烦，让我坚强，怎么你们也哭起来了？”女儿大声喊叫。

　　“女儿啊，你是爸妈的心头肉，你伤心，爸妈心里能好受吗？”

　　“女儿啊，你爸说得对，要活一起活，要死一块死。”

　　“可是，看到你们哭，我心里更难过！”女儿望着两鬓已有些斑白的双亲，哭着说。

　　“好女儿，那咱们都不哭，好吗？”父亲握紧女儿的手。

　　“嗯嗯”女儿哽咽着，含泪点点头。

　　父亲会心地望着老伴。

　　女儿不知道，这是父亲和老伴合唱的一出双簧戏。

　　（原载加拿大华报《七天》2021年6月17日）

虎口拔牙

　　“你是个不孝顺的闺女，我不拔牙！”

　　“妈，拔掉坏牙，你就不疼了。”

　　张大姐连拖带拽，领老母亲来到乳山市仁和口腔医院。

　　“您好！需要啥帮助？请坐！”漂亮女牙医起身相迎，一双秀眼笑如弯月。

　　张大姐扶老母亲缓缓坐下。

　　“医生，我妈患有老年痴呆，这几天牙疼得厉害，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张大姐眼圈潮红。

　　老母亲坐在椅子里，羸弱憔悴，嘴微张，哼哼咿咿，怯怯地盯着女牙医。

　　“大姨，你张大嘴，我给您看看，好吗？”女牙医声如燕语，边说边张嘴示意。

　　老母亲牙关紧闭，突然，双手抓向女牙医：“你也不孝顺，我不拔牙！”女牙医白大褂一个扣子掉了，白皙手背出现一道血痕。

　　女牙医怔了一下，随即脱下白大褂。

　　“妈，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您小闺女呐！”女牙医探身靠近老母亲。

　　老母亲安静下来，两眼直直盯住女牙医，咧开嘴，笑了。

　　“张大姐，大姨有一颗牙齿坏死并伴有炎症，需要立即拔除。”女牙医迅速查看。

　　张大姐点点头。

　　“小牙刷，手中拿，张开我的小嘴巴……”女牙医摇身变幼师，边唱边舞。

　　老母亲两眼放光，孩子般咧着嘴乐。

　　“乖，张大嘴。”女牙医轻轻扶住老母亲的头。打麻药、拔牙，女牙医动作轻巧迅捷，神不知鬼不觉，老母亲的坏牙拔出来啦！

　　女牙医轻轻舒了口气，诙谐地说：“这真是一次虎口拔牙啊！”

　　张大姐笑中含泪，久久注视墙上“独享家的味道”几个大字。

　　女牙医不知道，张大姐领老母亲去了多家医院，结果都是无功而返。

　　（原载《环翠文艺》2019年第1期）

　　【作者简介】于福明，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委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威海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天池小小说》《精短小说》《华夏早报》《齐鲁晚报》《德州晚报》《威海日报》《威海晚报》和加拿大华报《七天》等中外报刊。荣获山东省精短文学杯全国闪小说大赛一等奖等多项全国闪小说征文赛事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