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怨

化怨

文/曾军

　　父亲与满叔，早年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上辈不和，我们晚辈挺尴尬。

　　年关回家，路过满叔门前。老远就看见他佝偻的身影，头发全白了，倚在门柱咳嗽不止。

　　我脚步迟疑。想去看看，心头却发紧，怕父亲旧事重提；不进去吧，又觉得自己太不近人情了。

　　“满叔——”我提高声音喊道。

　　“燕子回来了！”满叔双手无措地搓着裤缝，眼里闪过光亮。

　　他颤巍巍地把我让进灶屋，将凳子擦了又擦，又忙着去里屋抓花生、拿水果。

　　灶屋一片凌乱。餐桌上的碗筷堆了好几天，还残留着干涸的汤渍。

　　我挽起袖子，一一洗净。

　　堂哥常年在外打工，堂妹又远嫁了。满叔一个人过日子，煮一锅饭将就好几天，但是他精心地喂着两头肥猪。

　　我又帮他喂了猪，扫净屋里屋外。

　　“燕子，你来看我……你爸妈知道吗？”

　　“他们听说您哮喘严重了，让我来看看。”

　　满叔埋头，久久不语。

　　“满叔，您和我爸……”

　　“大人的事，晚辈别掺和。”他摆摆手，“那时候，都太年轻气盛。”

　　临走时，我塞给他五百块钱。

　　“使不得，使不得！你爸妈知道了……”

　　“是他们让我带给您的。”

　　满叔转身打开冰柜，取出一大包排骨：“拿去给你爸，他爱吃这个。”

　　直到除夕，我才取出那包排骨。

　　“买这么大块，多浪费。”母亲轻声埋怨。

　　“满叔给的。他杀了猪，特意留给爸爸的。”

　　母亲沉默了。

　　父亲在屋外吧嗒着烟卷，一言不发。

　　“排骨炖好了，我给满叔送一碗？”

　　“还送什么……请他来吃年夜饭吧。”父亲终于开口了。

　　唉！父亲一声长叹，仿佛要把这些年的怨隙连同烟圈一吐了之。

　　评委点评： 小说以晚辈视角缝合家族裂痕，一碗排骨、一声叹息，将半世积怨消融于年夜饭的邀约。细节温厚，于无声处听惊雷，尽显东方伦理的含蓄与和解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