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鸟的人

“红山玉杂粮杯”闪小说征文选登

宠鸟的人

文/李娟

　　点开家里监控，我看见院中向阳的房台上，母亲用筛子铺晒了一层雪白的苹果片。

　　连日晴天，晾晒的苹果干越铺越多，筛子、簸箕、盘子，能晒东西的全用上了。

　　苹果片渐渐脱水、收缩、变形，由雪白转为浅褐色。母亲又换成蜡纸，晾晒在房台阶上，时不时出来翻动照料。

　　她刚转身进屋，一对喜鹊轻落在台阶边，环顾四周无人，小心翼翼啄了一口，随即叼起一片，匆匆飞走。

　　夕阳西下，成群结队的喜鹊结伴而来，叽叽喳喳，像赴一场夏日盛宴。它们轮番落下，叼起一片苹果干，转身飞远。来来去去间，苹果干明显少了一大片。

　　我立刻点开监控语音，高声驱赶，想轰走这群偷吃的飞鸟。

　　闻声赶来的母亲，对着监控，喊我的乳名。

　　我急忙提醒：“妈，你没发现苹果干少了吗？一大群鸟在偷吃。”

　　母亲语气平和地说：“我隔着窗子看见了，连吃带拿。”

　　我不解地问：“那你怎么不拦着？”

　　“院子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难得这群喜鹊飞来飞去，不忍心惊吓。”母亲轻声道，“都怪我削皮除核弄得太干净，才惹来这群精灵鬼。不碍事，终究没人吃，鸟儿帮着吃。”

　　我忽然想起，离家时，被我嫌弃留下的那包苹果干，心里一阵酸涩。

　　母亲一生从不宠猫狗，如今晚年独居，竟活成了宠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