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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学猛闪小说十题

2026-9-10 09:36| 发布者: SXSWG| 查看: 30| 评论: 0

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汪学猛闪小说十题

 

梅子

 

  梅子在庄子祠里躲猫猫,娇嗔地喊:明子哥,找我啊。

  明子咏诵: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

  他戛然停止,迅速地躬身寻觅。终于一把拽住她躲在草丛中扎着鲜艳红头绳的辫子,还看见那如四月蝴蝶一般鲜丽灿烂的笑容。

  梅子咯咯笑了:你就不能让我再躲一会儿吗?就不能装作没看见吗?从小到大,怎么就那么老实,一下就抓住我呢?!

  明子呵呵不好意思,挠着头笑了。

  梅子低着头,俊俏的脸有些伤感:晚上,我就要走了,和青抗会(1)的人去一个远地方。你能和我一道去吗?

  明子期期艾艾地说:梅子,我家就我一个独子,长辈让我以后要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呢。我等你哦。

  梅子脸色有些愤懑:你爹这个老私塾书也念糊涂了,日本人在中国烧杀抢掠,蒙城蒙难日死那么多人,一个大男人,不去报仇?还考功名?!

  明子唯唯诺诺地不敢说话。

  梅子看看明子,叹口气:书呆子,就知道念蝴蝶、庄子。可我为什么就那么喜欢你呢?

  她毅然扭身走开,丢下一句:臭小子,等我回来哦。

  初冬,夜深时。

  笃笃的敲门声把梦中的明子惊醒。

  一个八路军装束的人,低声说:你是明子吧?板桥集战斗(2)中因抢救伤病员,梅子牺牲了。这是梅子牺牲前给你的红头绳和她参军后的照片。

  那人匆匆离去。

  明子眼眶噙满泪水,紧紧地攥紧手心的物件。

  他仿佛看见在炮火弥漫的战场上,奔跑的梅子突然缓缓地倒下,像一只美丽的蝴蝶,如此地美丽和优雅……

  在寒风中伫立,他突然发出长长的、狼嚎一样的声音。

  几年后,新四军第4师多了一个骁勇善战的连长,让日伪军闻风丧胆,听说,他能够随口背出庄子任何一篇文章,一字不错,尤其喜欢背诵《齐物论》蝴蝶的那篇。

  

  备注:(1)蒙城县青抗会成立于193811月,全称蒙城县青年抗敌协会,该协会是在党的领导下具有群众性的青年抗日组织。是蒙城当时一支最活跃最坚决的抗日力量,也是引领青年走上革命道路的启蒙学校,为蒙城抗日胜利起到了不可磨灭的作用。 

  (2)板桥集战斗。19401116日,日军独立混成第12旅团以及宿县、蚌埠等地伪军共5000余人,附坦克20余辆,在飞机掩护下,沿宿(县)蒙(城)公路向蒙城、涡阳进犯。八路军第4纵队(19412月改称新四军第4师)第5旅奋起迎战。主要战役集中在板桥集,击毁敌坦克和汽车10余辆,击落敌机1架,毙伤日伪军1000余人。敌仓皇溃退。这次战斗历时3昼夜,第5旅伤亡指战员160余人。

  (荣获2017梦蝶杯全国寓言·闪小说一等奖,原载《梦蝶奖全国寓言·闪小说征文获奖作品集》)

   

  

战神之歌

 

  白山市的一群日本友人,欣赏了天目湖碧波浩瀚的景色,领略了水甜、茶香、鱼头鲜的人间三绝,纷纷说:吆西。

  张强主任做导游又做翻译,辛苦得到肯定,忍不住哼起一段旋律。

  大阪的渡边一雄走过来,他八十多岁了,这次跟团,有时手捧一只小木制黑匣子,黑黝黝的,有些瘆人。

  他眼眶湿润:您的,哼的是战神之歌?

  张强微笑地说:我家三代军人,爷爷是新四军,从小就教我唱这首新四军军歌。

  他一把攥住张强的手:找到了!我的父亲临去世时说,找到溧阳会唱这首歌的人,将他的骨灰撒到这里的一片土地上,给真正的中国战神谢罪。

  他颤抖地说了一个故事。

  194311月。

  秋风萧瑟,一场战役下来,24名士兵被俘,父亲部队用粗铁丝穿入每个人的锁骨和手掌心,把他们押向据点。

  一路上,衣衫褴褛的士兵忍痛唱着一首歌,一步一个血印,秋叶飘起……

  后来,父亲他们挖了一个大坑。

  父亲要求翻译官说:谁只要讲一声愿意投降,就可以立即释放,否则活埋!

  那些士兵怒瞪着父亲,然后一个、一个地跳下去,大喊着: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父亲恼羞成怒:埋!

  父亲说:那些俘虏都不大,有的就14岁,真不怕死!个个是战神!每次说起的时候,眼睛泛红,还低声哼着那首歌,说这是战神之歌。

  竹箦镇棠荫村。

  渡边一雄跪在地上,深深地磕头,然后将黑匣子里的骨灰飘飘扬扬地,挥洒出去。

  张强庄重地敬一个军礼,浑厚低沉的歌声在风中飘逸:血染着我们的姓名/为了社会幸福/为了民族生存/前进/前进/我们是铁的新四军!

  (荣获2018美音自在溧阳全国闪小说大赛优秀奖,原载《一见平生亲——2018美音自在溧阳全国闪小说大赛精选作品集》)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黄昏,军替援朝扛两张方凳,然后搁在最好的位置。

  军塞给援朝两颗大白兔糖:信,给你姐姐了?

  援朝吧嗒吧嗒含着糖,咬字不清:给了,她什么也没说。

  晚上,篮球场鸦雀无声,放映机静静地旋转,投射一束光。

  《冰山上来客》放映了。

  军偷偷从人缝中看萍:专注地看电影,俊俏的脸庞愈发朦胧美丽。

  萍感觉到有人偷窥,回了一下头,看到军,有些羞涩,又扭头看屏幕。

  散场的时候,军迅速蹩到萍身边:明天骑车出去玩?

  萍左右看看,飞快地说:我爸不同意,说你整天游手好闲,虽然穿着绿军装,却没有徽章,冒充军人。

  萍迅速离开,留下军呆立在黑暗中。

  萍的父亲是抗美援朝的军人,是矿里武装部部长。

  到了六月,萍考上幼师学校,军也报名参军去了。

  火车站。锣鼓喧天,红旗飘扬,萍赶来送军,将一张信笺和一朵枯萎的花呈给军看:火红的花儿代表我的心,给最爱的你!军。

  军被绿色军装衬托得更白净的脸红了。

  萍的爸爸在不远处看到,便把头扭了过去。

  幼师学校钢琴考试课开始。

  轮到萍时,校长带着两个军人过来,将梅喊到教室外。

  一个军人敬军礼,然后打开一个信封:军牺牲时给你的,一朵浸透血的花瓣。还说:一个排都牺牲了,他一个人坚守老山阵地七天。

  萍死死咬着嘴唇,低头回到教室。

  萍噙着泪,手指飞快地揿按键盘。

  教室里骤然回荡起《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激昂悲壮的旋律。

  教室里有人哼,直到全部唱: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哎鲜得使人/鲜得使人不忍离去/它是用了青春的血液来浇灌。 

  (荣获2021年第二届重宇杯世界华文闪小说大赛优秀奖,原载《闪小说》)

   

  

竖杆

  

  胥坝乡最北段就是坝埂头,与无为县隔长江相对。这段江面窄,水流缓。

  摆渡的是一个外乡人,哑巴。六年前,蓬头垢面流落此地,啊啊比画乞讨,摆渡的老莫头收留了他,老莫头死后,他就成为唯一的摆渡人。

  他摆渡有个怪癖,就是竖立一个粗杆子,上悬挂渡江的黄色旗子,人称渡望杆子,意味着风顺江平,可以渡江;不竖,谁来,也不渡。

  暮冬的江面,寒风凛冽。

  乡里的蒋保长找到哑巴,用手比画:看到穿这种衣着的人,要告诉我们。还有,指放倒的杆子:把它竖起来!

  夜深。旗子被吹得呼喇”“呼喇响。

  咚咚咚门被敲响:我们是渡江的。

  哑巴点燃煤油灯,不情愿地开门,是几个衣衫褴褛的军人。有的衣衫被血浸透。

  一个年长点的军人说:我们到对江去,老乡帮帮忙,这是给你的钱。

  哑巴漠然地看着他们,然后啊啊几声。

  从哑巴背后突然阴森森地冒出两个人,举着短枪:奶奶的,该老子发财,都举起手来,我们是保安团的,恭候你们四爷多时。

  年长军人冷瞥一眼:不打鬼子,在这里逞什么好汉?要杀要剐,新四军没一个孬种!

  一个人拍拍哑巴的肩膀:望杆竖财神到,分赏钱的时候,有你一份,娶一房烧锅的

  话音未落,他捂着胸脯:你……

  闪电般,另一个人的枪也被踢飞,又一把飞刀插入。

  在几个军人惊诧的目光中,哑巴缓缓地开口:我是原红十九师侦察连的张勇,在谭家桥战斗中被打散,师长寻淮洲!我竖这个渡望杆,就是望着回归这一天!走,渡江!

  江面鱼肚白色,泛着淡淡的红霞。

  天,快亮了。

  (原载20217月《老区文艺》)

  

   

晨归

  

  那晚夜深,他还在店里忙碌,一个人问:有冰可乐卖吗?

  他抬头,看到一个穿橄榄绿的小伙子,十八九岁的模样,灯光下,汗衫被汗渍、泥沙印得一道一道,晒得黑瘦,神态疲惫不堪。

  他笑了:我这儿是卖润滑油的专卖店,不是卖饮料食品的超市。

  军人露出洁白的牙齿,尴尬地挠头:六天六夜了,就想喝那么一口气冰凉灌嗓门的感觉,真爽!

  又说:不敢跑远,只请一会儿假,看到你这儿一处店灯亮。

  军人折身返回,他对着背影喊道:你叫什么名字?明天我冰箱里预备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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